第45章

纪则书本还想拿陆泽业出来相劝,想好了要说“陆伯伯年岁也大了,现下不就是想看着你早日接管了家业,娶妻生子?你若是真为了这位闹个天翻地覆,陆伯伯的脸面放在哪里?”但看着陆觉的脸色实在是差,刚才那些也够他受的,想了想并未再说,而是缓声轻语道:“眠之,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几个里头,你是最聪明的,怎么这会儿倒糊涂起来了,把粥喝了,好好睡一觉,天底下说相声的多了去了,我知道有一处茶馆来了两位打北平来的新角儿,说的也不错,我明儿带你去看?”

纪则书端起粥碗来朝陆觉递过去,却僵了半响,陆觉哪里有接过来的意思,纪则书刚要开口再劝,就听这人说道:

“天底下说相声的多了,可我却只在意陈卿言他这一个。”

声音虽小,却是坚定决绝非常。

“你……你这死心眼!”纪则书气的急了。

“为了他,不娶妻生子又有何妨呢?”

“只要他肯。我自然都是能的。”

“则书,只是他不肯……你又何必再带我去看什么北平来的新角儿?”

“我再也笑不出了。”

第29章 获罪

“陈老板吃了吗?”

陈友利站在庆园茶馆的门口抽烟,闻听身后有人叫他,回过头来,却看见一位他不大愿意看见的人。

“三爷。”陈友利说着从兜里掏出烟盒来,递了一根过去,“您尝尝我这个,洋人的玩意儿。”

“我这有。”这人扬了扬自己手里头的烟,脸上笑得又狠了些。

来的这人叫孔祥恩,因为在家排行老三,故在外头就把名省了,都叫他一声孔老三,说起来这位也不是什么生人,因为孔老三也开了个茶馆,就在离陈友利庆园茶馆不远处的斜对门,既是买卖同行,所以两家多少有些较着劲儿,只是孔老三的玉壶春总是照着庆园的买卖差些,他心里是有些不服气的。

“买卖不好干啊。”孔老三倚靠在庆园的门口,打眼往自己家瞧。陈友利看着玉壶春来来往往不断的人,心里头冷笑了一声,明白了这位是存心来这落井下石的。

“是啊,瞧瞧我这儿,一个上午的,怕是还比不得三爷您这半个时辰的进账。”

“不是我说。”孔老三忽的摁灭了烟,“陈老板这儿之前不是有贵人相助么?”

“您抬举了,什么贵人能看上我这儿巴掌大的地方。”陈友利揣着明白装糊涂,一是他知道这人没什么好心眼而,真不想和他多言,二是这位“贵人”哪儿是他们能在背后议论的,还是不生事的好。

“瞧瞧您这话说的。”孔老三压低了声音,朝着陈友利凑得近些,“整个天津卫但凡长了耳朵长了眼的,谁不知道陆四少爷总往您这儿跑?捧那位小角儿砸的可是真金白银,对了,我当时还瞧见过一次呢,从包厢往下扔不是?就跟那钱是大风刮来的似的!我这没说瞎话吧?只是不知道这位小角儿是怎么得罪了陆四少爷?连带着陈老板的买卖也跟着糟了殃了。”

“人家的事儿……”陈友利让孔老三说的哑口无言,只能支吾道:“少问吧,少问!"

孔老三知道抓住了陈友利的痛处,更是得寸进尺起来:“少问?少问哪儿成啊陈老板?您做的是开门的买卖,为的是赚钱,现下天津卫的都知道您这儿有人得罪了陆四少爷,哪个还敢来自找倒霉?要我说啊,您趁早把那位陈卿言……是叫陈卿言是吧?撵了得了!瞧瞧我那儿,打北平请来的两位,说的也是不赖呢!没准儿那位陆四少爷……”

“孔老板。”

孔老三正说的唾沫横飞,格外起劲儿,忽的觉得后脑勺发凉,晴天白日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回头一瞧,可不就是他背后念叨的这位陈卿言正面无表情的冷冷的瞧着他么。

“哦,是小陈啊……”背后说人坏话被正主抓了包,孔老三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来,心里想着若是陈卿言真动怒了该如何收场。

“听说孔老板那儿新来了两位团春的小角儿?同我一样也是北平来的?“陈卿言非但没恼,反而倒是像是孔老三口中说的那两位同行极感兴趣似的。

“是呀是呀,说的不错。改日得空你们几个同乡也可以一起聚聚!”孔老三见陈卿言有意将话题岔开,心下觉得正好,借坡下驴倒也痛快。

“孔老板说的是,正巧我也有问题向他们讨教。我年纪轻,拜师拜的也晚,有些什么不懂的,只能问我师哥,我师哥若是也不我听说那两位昨日故意将八扇屏的词背忘了,使了个好响的包袱,这样大的能耐,我可不得多学学么?”

“……”孔老三被噎的愣是干张了张嘴,脸红一阵又白一阵的,什么话也说不出来,灰溜溜的走了。